证券时报记者 田牧
马来西亚电动车协会主席Dennis Chuah，是推动该国电动汽车发展的关键人物。前几年，他将原来的燃油车置换掉，买了一辆特斯拉。为了更深入地了解中国的新能源汽车，他又买了一辆在当地销量最好的比亚迪。最近他告诉记者，正考虑将家里那辆丰田MPV也换掉，换成中国的电动MPV车型。
过去一年里，他频繁来到中国，参加各大汽车论坛，与广州、合肥、重庆等地的车企探讨发展与合作。
蔡德明是他的中文名，作为第三代华人，他的中文虽不流利，却也足够交流。自从投身电动汽车产业后，他与中国的联系就更为紧密，他盛赞中国在新能源汽车产业的领先，也致力于推动马来西亚电动汽车产业的发展。
蔡德明认为，中国新能源汽车企业应抓住正处在快速增长中的马来西亚市场，进行更多的投入和本地化生产。换个角度看，追求低碳发展的马来西亚也需要中国车企的加入，以帮助实现2030年电动汽车占比达到15%的目标。
近日，蔡德明接受了证券时报记者的专访。
充电桩建设目标延期
证券时报记者：马来西亚对进口汽车的关税豁免政策到今年底结束，之后关税政策会如何变化？
蔡德明：如果是CKD（本地组装）的话，包括关税、所得税等，到2027年都是可以得到免除的。如果是CBU（即整车出口）的话，今后就不会被豁免关税。
我们希望能把这个税降下来。在马来西亚，汽油是得到政府补贴的，政府也非常希望能够把补贴降下来，但前提是新能源汽车行业能够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证券时报记者：目前马来西亚建成的公共充电桩有4000多个。我看到一些报道，有的说到2025年底要建成一万个，还有的说是到2030年建成。这两个时间哪个是对的？
蔡德明：我们之前的计划确实是希望能在2025年底建成这一万个充电桩，但是没能做到，就把时间调整为2030年。
证券时报记者：电动汽车的普及与充电桩的密度有很大关系。建成这一万个公共充电桩，对马来西亚电动汽车销售有何影响？
蔡德明：在马来西亚，铁路之间的互通性并不是特别好，人们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主要靠汽车。对电动汽车来说，充电桩是必不可少的。如果要让新能源汽车有一个长足的发展，就需要去考虑电车的续航能力，和充电桩的支持。
我们协会在向政府倡议，希望能对充电桩的用电进行补贴，那就可以进一步降低大家使用电车的成本。当然，政府现在还没有对这部分进行补贴。
证券时报记者：马来西亚此前提出规划，到2030年新能源汽车的占比要达到15%。今年我们看到欧美地区的电动汽车销量增长放缓。一些国家内部对电动汽车转型的目标产生了较大分歧，奥迪等车企也取消了此前停售燃油车的目标。考虑到马来西亚充电桩建设目标的推迟，你认为，这个15%的目标还能实现吗？
蔡德明：目前为止，我们尚未修订这个目标，还是希望能够在2030年达到这个目标。
但怎么样达到呢？首先政府要想减少汽油补贴，就需要去支持电动车的发展。
另外，日本车企正在马来西亚大力推动PHEV（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的发展，与中国车企形成了竞争。日本车企在马来西亚市场份额很高，影响力很大，它们去推动PHEV的发展，会是一个比较有力的举措。
但电动汽车方面，中国是引领者。我们希望中国车企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在当地建厂，雇佣并培训当地员工，进行技术转移，帮助我们实现这个目标。比如宝腾汽车建厂生产后，销量很快就上去了。
我们并不是要求中国的公司必须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在马来西亚造，但它们可以开始去培训员工，支持大学生，让新一代人对电动汽车有很好的感觉。从这一小步开始，就可能会影响到一代年轻人。
希望汽车业带动就业
证券时报记者：目前马来西亚的年轻人对电动汽车持什么态度？
蔡德明：如果你去问一个大学生，愿意选电动车相关的专业吗，他们会说不愿意。为什么？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到里面有就业的机会。
我们协会也做了非常多的努力，希望让学生能够在马来西亚、泰国和菲律宾之间进行学术交流。但是项目设立之后，每年只有不超过5名学生去申请。
马来西亚的半导体产业非常强，有非常多的工作机会。如果拿电动车和半导体相比，大多数人会选择半导体，他们不确定电动车在马来西亚有没有未来，能否得到工作保障。目前中国车企在马来西亚并未提供太多的就业机会。
证券时报记者：这背后还是市场规模的问题，也是许多国家在发展新能源汽车时会面临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站在中国车企的角度，我们知道，泰国、印度尼西亚等国家的电动汽车市场规模要比马来西亚大很多，如果要进行本地化生产，去市场规模更大的国家会是更优选择。
蔡德明：为什么泰国、印度尼西亚的电动车市场会这么好呢？是因为当地政府会对中国企业说，如果你不在本地造车的话，就不能在我们的市场销售。所以中国车企就不得不在本地造车。
证券时报记者：除了马来西亚电动车协会，你也是作为东盟电动车联合会的代表来推动东盟与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合作。东盟电动车联合会的成立，是不是可以让相关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在调整不同国家间政策差异方面，或是与中国、日本等地车企谈判时，更团结，更具优势？
蔡德明：东盟电动车联合会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就是推动电动车的发展，适应气候变化，实现区域和谐有序发展，希望让我们的电动车产业更具韧性，让我们的研发能够做得更长远，并建立一个产业联盟和网络。
这个联盟目前包括了菲律宾、泰国、新加坡、老挝、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我们有意愿也有能力推动各国之间的合作，让我们对电动车的标准达成一致，支持各国之间重要的举措和创意，分享我们的最佳实践，推动平衡发展。
日本车企也成立了类似的协会，且给每个国家足够多的机会。因为ESG和低碳的发展要求，各国政府都要去促进电动汽车发展。如果日本车企的协会去跟政府说，你们在促进电动车发展方面做得还不够好，政府是愿意听的。但如果我们去说，就没有用。
为什么？因为我们所有的电动车销量加起来还没他们多。而政府之所以愿意去听日本车企的话，是因为他们能够提供足够多的就业机会。
现实中，日本车企直接对政府说，如果你过度地去支持电动车发展，我们就从你的市场撤出去。有了这样的挑战，政府其实是担心的。马来西亚乃至整个东盟，民众是通过油车的发展获得了工资，获得了就业机会。但如果失去这些机会，电动车又无法快速发展起来的话，就会造成比较大的问题。
希望中国车企变得更强大
蔡德明：我从去年到现在，不断地前往中国，去重庆、合肥、广州这些城市。就是想跟中国车企达成更多的合作。
刚才谈到充电桩建设问题。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充电桩，我们本地是没有生产商的，都是从中国进口。我们希望中国车企不要错过马来西亚正在不断上升的机会，因为它不会一直增长下去，总会停下来。中国车企要在成长阶段就抓住这个机会。
但我们想要的合作目前还没有达成，而这些出海的中国车企也没有团结一致，而是在各自为战。这让我们担心，电动车的价格可能会不稳定，说降价就降价。
证券时报记者：为什么降价会让你担心？马来西亚的电动汽车比燃油车要贵很多，降价不是会更好地促使人们购买电动车，加快市场发展吗？
蔡德明：当然，降价会让消费者超开心。但是当消费者去买车的时候，他也会观望是否还会降价。另外，等到2027年关税豁免政策停止后，消费者还会担心，今后这个车企还会不会留在本地。
证券时报记者：你说的和当下中国市场上车企之间打价格战有点像。
蔡德明：其实我们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因为国际贸易形势的变化，很多中国车企把新能源汽车出海的一部分重点放在了东南亚，那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政府补贴和支持，这些中国车企是否还能够在东盟国家独立发展下去？
证券时报记者：如果设想得远一点，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中国车企在马来西亚甚至整个东南亚新能源汽车市场，拥有了与如今日本车企同样的市场份额和影响力，这会是你们乐于见到的吗？
蔡德明：首先，我们推动电动车发展的决心是毫无疑问的。我们希望的是，这些车企能够长久地留在马来西亚，逐渐成长，变得更加强大，实现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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